傘

我現在有一把傘，它是紫色的、小小的、沾了一點鏽斑，昨夜的沾上的水氣尚未褪去。

昨天跟H在聽音樂會之前，去吃了中正廟站2號出口正對面的金峰滷肉飯，食畢之時，支起靠在牆上的傘，那是一把紫色的、小小的、沾了一點鏽斑，而且沾附水氣的傘。H有點開玩笑地表示，你竟然拿這種自私小傘。我一時無法意會過來，什麼是自私小傘?兩秒鐘後立刻明白，原來他是說這把傘撐開的輻圍很小，容不下兩個人一起撐。確實也是如此，我不禁想到週三中午那場大雨，當我騎著車把這把「自私小傘」撐開，以為至少得保大部分身體乾燥時，雨水依然無忌地打在我的長褲上；等騎到計中，雨小了，卻差點連下半身的貼身衣物都淪陷。

這把傘確實小，不過我還挺喜歡的。

說起這把傘，那是跟過我最久的一把了。

我記得那是在某個飄雨的晚上，自己騎著車載著一個女性朋友沿著復興南路去搭捷運。大概我沒有帶傘出門，總之騎到捷運站，送走朋友後就轉進去隔壁的超商裡，想著要挑一把傘來頂著用。我不得不感嘆現在的超商都快升格為超市了，真的是什麼都賣，連傘都可以這麼多花樣，有長有短，自動手動，顏色繽紛，任君挑選。那時候想著，依照往例，超商的傘泰半都材質不佳，隨便挑一把便宜的用就好，雖然好像挑什麼都可以，總是想有一點標準當依據─大概是還不習慣於太恣意的生活─，剛好想起才送走的朋友是個極熱愛紫色的人，於是挑了一把純紫色的傘，雖然顏色是選別人喜歡的，但純色的特點是我堅持的，個人不特別喜歡複雜的紋飾或點點。順帶一提，這把傘很好收，而我這人只要碰到好收的傘，

都會不由自主地想把它給收得漂漂亮亮的，這也算是某種潔癖吧。

總之是買下了，我也因此就多了一把紫色的小傘；之所以挑小的，也是因為類似於對大張床的逆趨性，總覺得用不到的空間就不需要有，侷限範圍內多出來的空間常會讓我感到莫名煩躁。我還挺喜歡這把傘的，小巧又好看；而雖然小，帶進帶出總不至於遺忘，不遺忘自是因為留心，至於為什麼能一直對它留心，我自己也覺得很訝異。後來還是有傘進進出出在我的生活裡，像是我現在還有把自動傘，白底玫瑰紋飾，因為算是素色的，所以也頗得我喜愛，但由於價格不斐，一直深怕弄丟。雖然其他的傘來來去去，自私小傘不曾離開過，一直到今天，一直到昨天。

偶爾也喜歡撐傘的時刻，讀過琦君的下雨天之後，隨年紀漸長，慢慢能感受到雨時得以躲在無雨之處的自在自適，特別是一個人的時候。自私小傘在這點上完全符合我的品味，所以也還是愛用，儘管材料確實如前所說，不太牢靠，傘骨搖搖晃晃，每有強風都要擔心他它能不能捱住。

這兩天都是入深夜之後雨會停一陣子，恰好我昨晚和H從音樂廳走出來的時候雨停了，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把傘給打開。透過這麼做，我似乎得到了一種莫名的安慰。自私小傘下也曾經蒸騰過許多情緒:不豫、恐懼、悲傷、愉快、愜意、撫慰，小傘彷彿形成了一個覆上蓋子的小圓桶子，把這些情緒僅僅留給我一人。

像這樣，得以孤芳自賞繼而全心全意地只感受自己的時刻，只怕生活裡還不多吧。難得下起雨來─雖然最近實在是難得晴天才對─，還是喜歡自己撐著小傘走在滴答路上。因為生活裡總有些時刻自己不想出去，也不想讓別人進來，儘管多數時候還是不願孤獨。

不過，不僅是別人，連只有自己時都尚且覆蓋不能完全的傘，要說是自私也挺怪的就是了。